一個嚴肅正經的婚姻片段(1-1)

2017/12

透過物理能解釋生活中發生的現象,而透過艱澀的物理就能夠解釋生活中發生的奇特現象。

這邊所提到的「艱澀」、「奇特」兩個形容詞,就像是物理中的「熱」一樣會隨著時間衰減,差別在於前者較難給出明確的定義,以及前者的解讀方式容易因人而異;舉例來說,二十世紀初期大多數人們對於時空的認知都是線性的,相對於一個世紀後的今天,各種以穿越、多維度、或者平行時空為題材的電影、小說、或者科普讀物等等,當時的人大概為此感到非常「奇特」吧。愛因斯坦在當時所提出的廣義相對論,即便對於一個世紀後的一般人來說,大概依然認為其非常之「艱澀」才對。

至於類似「熱」這樣的東西,文明也確實給予了它如此這般的明確描述,不但定義了溫度,也發明了溫度計這樣的工具,使得人們交流時不會再出現不明確的觀點,進而建構出當前的文明社會。不過就算如此,熱還是會隨時間的推移漸漸冷卻,不同時間將測量到逐漸下降的溫度,最終到達某個穩定平衡點。

拿這種東西類比或許很濫觴,我當時當刻,對於愛與婚姻的解讀就像是雖有明確定義但遲早會消逝的概念。

我一直以來睡眠品質都不好,容易做夢,而這現象在我結婚後竟邁入了一個新里程碑─總是做科幻怪夢。穿插一些反重力現象、有明確弱點的鬼魅、無限延伸的空間等等內容,雖然都已經看過相關夢境題材的電影,但身歷其夢境的當下每每還是感到非常真實,以至於常被嚇醒。我不確定開啟這一系列現象的源頭是否都來自於我的婚姻,但既然都這樣描述了我就當它是吧;這段期間,晚上我經歷各式各樣的科幻夢境,到了白天我就開始耗費時間在思考一些不太有明確方向的議題,我思考著愛情、婚姻的定義,我思考著夢境與現實生活的潛在關聯,我思考著愛情、婚姻跟夢境又有什麼關聯,但你們結過婚的人知道的,甚至不結婚的人應該也都知道,這些議題其實沒有任何意義,不過是暢銷書架上一本又一本的個人宇宙,或者電影院中一場又一場的布道會罷了。

不過就算是這樣,依然無法停止我繼續胡亂發散思考的衝動,我需要一個思考脈絡,需要這個脈絡打發空洞的心靈與白天剩下的時間,沒有思考方向會讓我陷入恐慌,就好像 check list 中還有剩下的待辦事項沒有被打勾那樣的令人生厭;原本不是很擅長細數過往經歷的我,因為心中有這些懸念所以還是強迫自己嘗試一下,我需要細數從小到大,自己對於夢境、愛情、婚姻等等的觀念,看能不能從有方向性的消磨時間過程中,獲得一點心靈寄托。

我果然發現了「某些事」。

應該就是撞鬼吧,我當時是這麼想的,小學時代的某個連續假期,我跟著爸媽一起去瀑布玩,是個大概跟半個足球場大的景點瀑布,光看高度還是有點壓迫感,且由於是自然景觀,所以各項通道與設施在當時都沒有護欄…

應該就是癲癇吧,我想起來在事件的幾年後我也曾經回想過這事,那陣子經常面部神經不受控制,時不時糾結抽搐並發出奇怪的聲音,嚴重的時後甚至會影響到手腳也不聽使喚,忽然自己就會故意絆倒自己,或者拿東西時就會故意失手讓東西掉下去…

總之它雖然不太尋常,但又沒有嚴重到當時足以用這樣的規格重新檢視。

我沿著瀑布上方,也就是急流盡頭旁的走道緩慢前進,雖然說是走道,但為了保護自然生態景觀,因此園區單位就沒有加以「破壞」,所有的走道都是比較大塊的石頭堆砌而成,並且上面隨機分布著青苔;我繼續走著,走著,走著,視線飄到急流的上游、飄到懸崖的下方,耳朵聽到恐怖的流水聲、一旁若無其事的鳥叫聲;我跟爸爸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我穿著牛仔短褲、我被參雜瀑布水花的大風刮了一身濕淋淋、我嘗到了好幾口水霧;我繼續走著,繼續興奮又有點害怕的前進,我的臉完全被打濕,視線所及都是霧茫茫的藍白色急流跟藍白色天空,隨著水霧越來越大,我實在快看不到前方了,我抿了抿嘴,鼻子通了通氣,眨了眨眼…

眼睛睜開後,我滿身冰冷傷痕的上半身懸在崖邊,距離落地也不過半步之遙。

我嚇到無法動彈,身體呈現趴姿緊貼地面,心跳非常快但完全不敢喘氣,讓我驚嚇的原因只有少部分來自「我正趴在懸崖邊上」這件事,絕大部分則是我不知道此刻之前,自己到底發生甚麼事,只看著爸媽把我扶起來後氣急敗壞罵了我一頓,說我太皮不聽話等等;雖然忘了當時事件的後續發展,但現在我試圖回想從他們講話的內容,希望拼湊出整件事,可惜結果是徒勞。

「你今天真的讓我很失望」

「好啦好啦,他也不是故意的」

「就是愛玩嘛,再玩就一巴掌呼死你」

我沒有哭,在那之後我就默默跟著爸爸前進,伴隨心理委屈加上害怕爸爸生氣,我又開始癲癇發作了,我開始容易腿軟,一下子站不穩一下子滑倒,記得當時的感覺就好像自己大腦的意識跟雙腳的意識沒有在同一條線上。

我停止了回憶,重新思考「意識沒有在同一條線上」這件事,很多人提到的撞鬼,是否就是類似的現象呢?雖然大腦認為他們不存在,但眼睛卻看到、或者其他的感官卻能感受到;又或者跟我本身的癲癇有關?由於生理神經分布與一些缺陷,導致大腦下達的指令與實際的接收端有極大程度的落差,造成身體不聽使喚。

「你再假裝滑倒的話等下就真的摔死你」

腦中忽然想起當時爸爸還講了這句話。

如果說是撞鬼,那應該也只是不想深究其原因所以隨便拿個結論烙進記憶中欺騙當時的自己吧,畢竟左想右想,真的撞鬼了應該也沒心情開這麼危險的玩笑才對,但如果說是癲癇,似乎也沒那麼合理,我清楚記得爸爸那句話中的「假裝」滑倒,若當時真的是癲癇,我的四肢有辦法表現出惡作劇般的「假裝」滑倒而非「真的」滑倒嗎?

鬼附身呢?斷片呢?會不會是這些其他原因?

中午了,我暫時先把這些想法在腦中存個檔,開始打掃家裡,我家是個大概20多坪的套房,坐落在上海外環的住宅文教區,無論是平日或假日都很安靜,社區與街道巷弄也都很乾淨整齊,尤其是路樹跟景觀植栽都會有相關單位會定期修剪與清潔。

我是個在上海工作的台北人,我太太是在台北工作的台北人,我們結婚一年多了。

通常周末在家打掃完後我會自己弄點東西來吃,畢竟在上海工作兩年以來,附近的店家、外賣等等菜色早就都吃膩了,我簡單炒了前一天從公司帶回來的隔夜飯,邊吃邊跟太太視訊通話。

「…所以說應該比較偏向是鬼附身」

「恩,好吧,我今年到現在為止都還沒空看百貨促銷的東西耶」

「又要買什麼啊」

「沒有啊,隨便看看,敦南SOGO三樓安娜蘇有…」

「我夢境的第三層也在大特價啊」

「哈哈哈!你好煩喔」

即便我盡力挽救我的話題,但太太似乎依然不對它感興趣,所以草草結束視訊聊完之後我就睡個午覺,畢竟常常做著科幻怪夢導致常規時間我很難睡好覺,不過雖說是睡午覺,其實還是有意識地在不斷思考問題,不斷思考沒有意義的問題;我隨意琢磨剛才提到電影 inception 中的內容,試想著自己的所處的空間可能是自己的某一層夢境,這個念頭我發起過無數遍了還是不由自主地從這邊切入,明顯我的人生閱歷不足,因此限制了我的創造力與想像力。

念頭一轉,我開始回憶跟太太結婚初期發生的不愉快,我跟太太交往十多年,從大學時代就在一起了,我們的交往跟人生背景與大多數人並沒有甚麼區別,同是一起時而開心時而憂傷的品味人生;真要說有那些相對意外之處,應該就是我在婚後才認識到自己人格原來是靠直覺行動、被感性所支配,而太太的人格則相反,依靠規則與邏輯(當然也是她定義下的)行動,被理性所支配;結婚前後的那段日子我們經常吵架,探究原因則千篇一律,這兩種人格沒有找到可以溝通的平衡點,通常太太在溝通時會拿出很多類似教科書、網路文章、字典等等的參考資料,用以佐證她的觀點,例如「愛情」的量化方式、「熱」在教科書上的定義這些,即便我在聽完熱的定義之後內心某部分就冷卻了。結婚是兩個人思想上的磨合,這件事對我可說是知易行難,我躺在床上用手機划著維基百科、熱力學、永動機、量子力學、纏結…

「當幾個粒子在彼此相互作用後,由於各個粒子所擁有的特性已綜合成為整體性質,無法單獨描述各個粒子的性質,只能描述整體系統的性質,稱之纏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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